鲸鱼灯

《时间证明一切》

你们帅气的鸢哥:

我在一个年轻的世界里,这个世界刚刚诞生了七天。


七天不足以让我们弄懂所有的谜团,比如茂盛的森林是如何拔地而起的、山洞里雕刻的文字记录了什么、这个世界有多大、它的边界在哪里。


我们从森林里采摘果实,捕猎松鼠、野兔和鱼,从井里获得解渴的水源。


我们住在木材和石头搭建的房屋里,它无比地坚固,仿佛在抵御着什么。


但是在这个年轻的世界里,阳光永远是温和的,风也是轻柔的。即便是落在屋檐上的小鸟,也远不足以对房子造成一丝一毫的破坏。


它的坚固显得毫无必要。


在山坡后面的旷野上,矗立着石碑组成的森林。我在傍晚来到这个地方,看它们的影子被夕阳不断地拉长、拉长,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。


“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?”住在我隔壁的女孩走过来问我,而我摇了摇头。


它们就像森林、山洞与河流一样,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了。它们应该是一种预先准备好的东西——当天空和大地被铺就,它们就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了。


“它们不是被事先准备好的。没有什么是被事先准备好的。”她说。


我不置可否。


森林里传出沙沙的响动,被惊动的群鸟铺天盖地地腾空而起,在暮色中对着西沉的落日盘旋鸣叫。它们的叫声不似清晨那般悦耳动听,而更像一种无力的呼喊。


“你觉得,它们的歌声是由它们自己创造出来的,还是在它们之前就已经存在了?”我问。


“你可以试着去弄懂它。”


这个世界的第七天,村子里有一个人死去了。


我们不知道该对此做些什么,因为此前从没有人死去过,我们甚至不知道人是会死的。


那女孩说:“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吧。”


于是我们收拾好行囊,打算离开村子去远行。


幸运的话,我们会找到别的村子,他们可能已经有过死去的人,并且想出了应对的方法,我们只需要请求他们指点迷津。


于是我们走了,我们将要翻山越岭,开始我们的旅程。


经过长途跋涉,我们在旅途的第七天到达了山的另一边,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面前。而当我们趟过湍急的河水,浑身湿漉漉地来到对岸时,我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。


“你还知道我们从哪来、要到哪去吗?”我问她。


她摇了摇头。


这段旅行就像大地、天空与河流一样,是预先准备好的,它早在我们出现在这个年轻的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。这个世界刚刚诞生了七天,不足以让我们弄明白所有的事情。


我们只好继续向前,因为如果这段旅行有一个目的,那么只要找到这个目的,我们就能知道它是什么。


在旅行的第十天,我们找到了一座村庄。


他们有坚固的房屋,有森林与河流。当我来到一片旷野中,我看到了石碑组成的森林。


我问这里的居民,那些石碑是什么。


“你把死去的人埋在这里,然后为他们立一块石碑。”他回答。


我又问他,那些飞鸟唱的歌是什么。


“那是我们写的歌,鸟儿听多了,自然就学会了。”


我坐在屋檐下,望着石头和木材搭建的房屋,它无比坚固,仿佛在抵御着什么。


“为了预防风暴的来临,或者野兽的进犯。”


“什么是风暴,什么又是野兽?”


他叹了一口气:“它们并不是每天都会发生,但预防是有必要的,因为它们总会发生。”


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确信,并对自己坚固的房屋设计充满了自豪。


“我的房子是这里最坚固的。”他说,“等风暴来临,你们就会看到了。所有人都嘲笑我对房屋坚固程度的苛求,但时间总会证明一切。”


第二十三天,风暴来临。在狂风的席卷下,坚固的房屋却纹丝不动。我们透过窗子望向远处的山脉,在电光砸下的地方,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屏障阻隔了风暴。


那是我们来的地方。


我和女孩彼此看了看对方,不顾屋主人的劝阻,冒雨沿着来路返回。我们意识到,我们的目的不在旅程的目的地,在它在开始的地方。


然而那座屏障阻隔了暴风雨,也阻隔了我们。


我们再也无法跨越那条奔流的大河——它横亘在面前,但当我们试图踏入它时,我们无法踏入。


我抬起头,透过屏障看到另一侧的世界。它晴空万里,天上有六颗星星,它们三颗为一行,平行地排成了两行。


“那是什么?”我问。


“时间。”她说,“我们看到了时间。”


在相互交叠的闪电与星空中,我站在两个世界交界处的巨大屏障前,伴随着不断变幻的光与黑暗,一副图景在我眼前徐徐展开。


那六颗星星彼此分开,组成了∵和∴这两个符号。


我想起屋主的话:“时间会证明一切。”


如果时间不证明一切呢?或者,如果时间突然不想证明一切了呢?


我意识到,那边不是一个年轻的世界,那边是一个很老的世界,它的时间很老很老了,无法再做许多大的证明。它只能证明昨天、前天……最多最多,七天之前。


所以那边的世界永远只有七天,当人们需要比七天更多的时间去求证某些事情的时候,他们就会在第七天忘记。而被忘记的东西,就不需要被证明了。


自从我们离开,那边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七天。在新一轮的七天里,我们从来就不曾存在过。


我们悻悻地回到了村子里,在屋主人的款待下,我们得到了食物和取暖的东西。


待到风暴停止,我们出发了,旅程将会通向更远的地方,指向这个世界更多的真相。


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,但是很难说是否比前一段旅途更漫长,毕竟我们对那段旅途的记忆永远只有七天。


记忆每一天都在增加,并不曾减少。我们翻过山川河流,长途跋涉。为了保持铭记,我每天往行囊里装进一粒石子,用来计算出发的日子。


在旅程开始的第六个月,我卸下了那袋行囊,并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背着这么沉重的一袋石子。


 


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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